第一章

1

我被送进宫时,全家哭了好一阵。

尤其是娘,她抱着我总是说小宁怎么办呀。

我擦了擦娘眼角的泪,温声劝告道,「娘,放心吧,景初哥哥很喜欢我,他一定会待我好的。」

爹叹了口气,「皇宫后院深不可测,岂是你这样一个女娃娃可以应付过来的。」

我梗了梗脖子。

「景初哥哥说啦!他会照顾我的!爹娘哥哥,你们就别为我担心啦。」

见我信心满满,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
更重要的是,圣旨已经下来了。

若是抗旨,那便是杀头的死罪。

大哥见我这幅模样,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。

「温儿,如果皇上对你不好,你一定要和我们说。大哥二哥一定为你讨个公道。」

我甜兮兮地笑道,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

可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哥的眼里却布满了忧愁。

「温儿你可想好,你爱的人真是皇上吗?」

2

自我记事起,大哥二哥就对我极其宠爱。

父亲母亲老来得女,更是把我放在心尖上。

每次大哥从边关回来,都会给我带邻国的小物件。

大哥总会说,这有什么的,我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东西。

二哥更是夸张。

只因为我说了句很久没看见新鲜事物。

他便去坊间请教如何表演火把舞。

一向沉稳示人的二哥居然能做出这些跳脱的事。

我感动的鼻涕眼泪一起流。

二哥却温柔的为我擦去狼狈,「阿宁,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呵护你。」

那年,我和右丞相的嫡子起了冲突。

我一拳闷在了他的左眼上。

他哭着跑回家告状。

爹和右丞相本就不对付,不想登门致歉。

还是大哥和二哥前去处理,解决这件事。

不过为了给我出气,大哥二哥在解决后寻了个日子,将那小子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。

并且警告他告一次状便打他一次。

后来右丞相的嫡子见到我总是绕路走,我别提有多得意了。

3

我被封后的那一天,典礼十分宏大。

晚上景初哥哥一袭红袍推开了门。

当盖头被挑起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。

他一身绯红华丽锦袍,金玉点缀极为尊贵。

虽然身姿挺拔硬朗,可眉眼间却有化不开的柔情。

他轻轻抚上我的脸,温柔浅笑着。

那一刻,我只觉得周围的光景都失了色彩。

那一晚,我们共同回忆儿时的趣事。

可说到他送给我一张北岳地图时,他却怎么也不肯承认。

我气鼓鼓地说道,「这你都忘啦!那可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!」

他宠溺刮了刮我的鼻尖。

「好好好,你说送了那便是送了。很晚了,春宵一刻值千金。」

我羞红了脸。

在蜡烛吹灭后,完完全全地成为了景初哥哥的人。

4

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。

南萧风调雨顺,百姓安居乐业。

大哥统领武将守护京城,二哥文人出谋划策。

而我与景初哥哥,感情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。

我本以为这一生将这样平淡幸福地生活。

可民间突然谣言四起。

说我林家功高盖主。

说我林家势力遍布朝堂,文人、武将皆占据一席之地。

林家小女儿更是贵为皇后,统领六宫。

若再这样下去,怕是这李家的天下也要姓林了。

我在深宫中,并不知晓这些谣言。

是爹爹托人给我送信,让我在宫中小心为上,林家已然处于风口浪尖上。

我紧紧握着信,惴惴不安地在寝宫里踱步。

突然一抹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里。

还未等我开口,景初哥哥便笑道。

「宁儿不用理会外界传言,林家怎样,我心中自有论断。」

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

我就知道,景初哥哥不会让我失望。

5

可民间谣言愈演愈烈。

朝堂上也出现了很多讨伐的声音。

我开始日日夜夜睡不着觉。

帕子被我绞了一圈又一圈。

多日来食不知味,身体也迅速消瘦下去。

幸好半个月过去,并未听到家中传来不妥的消息,我也逐渐安下心来。

就只盼着初六的到来,能和景初哥哥好好谈谈心。

每月的初六,景初哥哥都会雷打不动地留在我这里就寝。

这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。

国事、身份抛诸脑后,我们只谈彼此不谈他人。

可今天却出了点意外。

「宁儿,朕决定下月纳右丞相嫡女鄢灵为贵妃,过来和你商量下。」

我夹菜的手一顿。

「为什么一定是她?这么多达官显贵的女子,为何偏偏是她?」

「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她。」

听到这话,景初哥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,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。

「朕处在这个位子,有太多身不由己。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,朕都应该娶灵儿。」

我心里泛起酸涩。

灵儿,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也这样称呼别人了。

「既然你心里打定了主意,又何必说来和我商量呢,您这明明是通知吧。」

我从没用过您这个称呼。

景初哥哥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失态。

他大概是生气的吧,觉得我不懂事。

没多说一句话便走出了寝殿。

当我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有泪。

我太害怕别人把景初哥哥抢走了。

但凡发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,都会让我陷入不安中。

我甚至在想,如果能一生一世一双人,那这后位不要也罢。

一炷香后,他又回来了。

景初哥哥温柔地抱着我,一如往前那样。

「宁儿对不起,刚才是朕冲动了。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人,娶她真的是情势所迫,你理解下,好吗?」

他说罢便轻轻替我擦去眼角的泪。

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,终究不忍,点头答应。

身为帝王有很多事情都不能随性而为,或许我该体谅他。

可心里却始终有点不舒服。

景初哥哥给我的感觉很是陌生。

6

更让我没想到的是。

鄢灵来的第二天,便给我了一个下马威。

她没有来请安,只是派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丫鬟过来带话。

说她身子不适,今天就不来了,还望娘娘见谅。

如果换作往常,这事就算了。

我本就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。

我只想和景初哥哥好好在一起。

可她是右丞相之女。

她藐视的不仅是我,更是我背后的家族。

我叫来小翠。

「小翠,去嘉禾宫,宁贵妃身体如此不适,我身为六宫之主,理应去看看。」

还没走近嘉禾宫,就听到一阵嬉笑声。

我看了一眼带话的丫鬟。

「这就是你说的贵妃称病吗?」

她的身体已经抖得和筛糠一样。

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,却又一句话都不说。

罢了,我没理她。

示意了守卫不必声张后,我看到了皇上的贴身太监-张公公。

张公公也同样看见了我。

慌张地转头去禀告。

我知道了,皇上定然也是在屋内的。

理了理衣摆,我大方走进去。

果然看见鄢灵正依偎在景初哥哥身边。

那场景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
他看见是我,面上并无波澜。

只淡淡招呼一句,「皇后来了。」

我就说,鄢灵纵然背景过硬,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。

原来。

背后竟是有人撑腰。

我下意识的皱紧眉头,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得体开口道。

「臣妾听闻贵妃抱恙,不能请安,便来瞧一瞧。」

鄢灵听到这话,柔柔弱弱靠在景初哥哥怀里,「都是臣妾不好,本来说无大碍,不影响请安。可皇上心疼我,说这请安就免了吧。」

她声音不大,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
我不自觉的握紧袖袍中的手,并将目光望向了景初哥哥。

只见他微笑看着鄢灵,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而我只是旁观者。

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景初哥哥轻咳一声,「是朕的意思,你们情同姐妹,这些繁文缛节大可不必在意。」

我内心有些难过,可表面还是风轻云淡。

「既然是皇上应允的,那妾身就退下了。」

自取其辱的事,我再不会做。

7

自从那日之后,我与景初哥哥再未见面。

算了算日子,明天就是初六了。

我想他一定会来的。

想了想现在的局势。

林家的危机仍未完全解除。

虽然皇上并未进行下一步动作。

可朝堂讨伐从未停止过。

或许我该软下来,给彼此一个台阶。

我让小厨房做了满满一桌皇上爱吃的菜。

还特意准备了他爱吃的梨花膏。

可等了许久,都不见他来。

「小翠,你去打听打听,皇上可还是在忙?」

还未等小翠出门。

一个小太监便走了进来。

「皇后娘娘,皇上托我给您带个话,他今天有要事,就不来了。」

我面露不快。

「有何要事?」

「这……」

他吞吞吐吐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倒是小翠先忍不住了。

「皇后娘娘问你话呢?还不快点回答!」

「是,是。」
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「是灵贵妃那边,说今晚头痛得厉害,皇上去了那边,说今晚就不过来了。」

我握紧了袖口里的手。

「知道了,退下吧。」

小太监忙不迭地跑走了,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不来也就算了。

甚至传话都不是张公公来,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。

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一样,锥心的疼。

我的景初哥哥,从未这样对过我。

难道从前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吗?

当我回过神时,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。

最近难过的次数,还真是不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