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三日的时间云念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度过的,她以怕传染病气为由,躲藏在自己的房间里,谁都不见,

中间左明远来了一趟,臭着脸扔下一支糖葫芦就走,一句话也没说。

溪玉倒是不知何时回来的,若不是云念看到斜插在床头的寒梅,差点也忽略了他去,

“溪玉。”

云念轻声喊着,她知道对方一定就在自己的身边,只要一句话,他就会出现,至少,现在是这样的,

窗棂响动了一下,她眼前一晃,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冷若冰霜的男子,头发高高束起,穿着一身黑衣,双手怀揣着,腰上还缠着墨绿色的长鞭,像是蛇一样,

云念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停在他的腰间,目光飘忽地落在他的衣领上,她微微抬头,才能看到那抿起的唇,透着刻薄的冷,

“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,去哪里了呀?”

大概是怕她仰着头太累,溪玉自觉地屈起膝盖,降低视线和她对视,

“你又不需要我保护你,左明远不是很厉害吗?”

他还在不满之前云念听别人的话,让自己离得远远的。

云念这才恍然想起来,她前几日应当是和左明远去绑架某个官员的儿子,当然,左明远负责绑人,她负责助威鼓气,

她那时觉得溪玉古板又严肃,比哥哥还要别扭,就没让他跟着,哪知道一生气就一直到现在,

溪玉对她很少生气,在云娇出现以后就变了,她却没有一丝头绪。

溪玉是她十年前买下的人,那时她不过五岁稚龄,看被关在笼子里的溪玉长得好看,就央求哥哥买了下来,

丞相府不养闲人,爹爹又觉得她的身边缺一个武艺高强的人,便让他跟着左将军习武,倒是和左明远互相看不顺眼,常常要云念在其中调和,

他大概是也厌烦了她这样的主人,想要换一个更好的,才会迫不及待地走到云娇的身边,成为她的助力吧。

“我从未留下你的卖身契。”

云念突然开口,溪玉的眼神变得疑惑,却并不惊讶,

“我知道,怎么了?”

“所以你要是想要离开的话,随时都可以,当然,你要是想要换一个更好的主人,也可以和我说。”

与其让他后面生气,不如现在就说清楚,她再也不要强留别人在自己的身边了,

可面前的暗卫却一下子沉下脸来,

“你已经厌倦我了吗?也是,有中郎将左明远陪你玩乐,怎么还需要我,我不过是被你买来的奴隶,低贱又卑微,你就是这样想的,是吗?”

溪玉咄咄逼人地说着,他直立起身子,那迫人的压力就全部都展现了出来,

云念有些不安地转头,她又说错了什么吗?她总是搞砸一切,总是做的不好,总是让别人讨厌,
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,你明明知道,我也拿你当朋友看的。”

“那你说,我和左明远,你选谁!”

怎么问她这样难的问题,如果可以的话,她两个都不想选,

但是看着溪玉冰冷的眼神,她还是眨了眨眼睛,昧着良心说,

“你,选你。”

溪玉的眼神立刻缓和下来,嘴角也上扬起微小的弧度,

“这就够了,我的主人,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,如果不是你的话,别人都不可以,你只要记住这一点,不要再随随便便把我推给别人。”

骗子,

她轻轻点头,瞳孔里却毫无波澜,

都是骗子,才不会一直保护她,才不会一直爱她,等到他见到云娇的时候,一切都会变的。

房门外冬雪轻声呼唤着:“小姐,时辰要到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,进来吧。”

她扬声道,同时示意溪玉离开,等到四个丫鬟都进来的时候,房间里面只她一人,

“快快,都动作快一点,别误了时辰,今日可是小姐重要的日子。”

春雨指挥着,服侍云念沐浴更衣,

她像是偶人一样被牵引着动作,低下头扯出苦笑,

十五岁的及笄礼啊,让她痛苦的开端,也是所有噩梦的开始,

不过,这一世,她会安安静静的,再也不去在意那些外物。

丞相和夫人已经前去迎接柳国夫人,请她为自己的爱女云念加笄,众位宾客也已经到来,被妥帖地安置着,等待及笄礼的开始。

云念端坐在一侧,柳国夫人颂念词句,她一句一句地听着,微微低头让她为自己加笄,

然后面对父母,面对天地,缓缓拜下。

满府都是芙蓉花的香气,即使是冬天,也急切地盛放着,而就在三日以前,娇艳的海棠花还在争奇斗艳,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替代吧?

她弯了弯眼睛,笑自己前世为何认不清形式,看着满堂的芙蓉去质问爹娘,

他们说云娇喜欢,

原来是云娇喜欢啊,

所以十五年的海棠可以说换就换,所以在云念的及笄礼上,盛开着云娇喜欢的芙蓉,

她气不过发脾气,得罪了柳国夫人,也让爹娘不喜,此后市井传言她是娇蛮的女子,不孝不义,落得凄惨的境地怕也是让人拍手称快,谁会为她伤心?

乐者还在演奏,轻柔空灵又庄严的曲子回荡在沉默的众人中间,礼成,她抬起头来,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,

回头看去,自是一番多情不自知。

云娇也娇滴滴地恭喜,只哀声说着,姐姐多福气,有这样尊贵的夫人为她加笄,

上一世还没来得及走到这一步,及笄礼就被自己毁掉了,所以云念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,

柳国夫人的手一顿,转头看向丞相,他有些为难,但还是开口,

“国夫人,不若也为娇娇加笄如何?她的生辰就在两月以后。”

“可我已为思思加笄,怎能再……”

“思思有的,娇娇也应当有,我云方从不偏袒任何人,还请国夫人垂怜,她自小凄苦,也就这么一次及笄礼了。”

可是云念也只有一次及笄礼,爹爹这样开口询问,又将她的脸面置于何地?难道就连等私下说,都等不及吗?

她以为再也不会心痛了,却还是这样难过,算了,早该知道的,

云念强打精神,后方却有一道雷霆声音,

“这怕是不合礼制吧?丞相大人。”

大安国最尊贵的摄政王,卫青珏大踏步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