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脱胎换骨

破天的身体猛地一缩,一种苦涩的滋味涌上他的舌尖。这苦味如同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,刺穿了宁静,如同一根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他周围。他先前那渐渐腐化的凡人生活的记忆突然停止了衰败,伴随着那令人讨厌的味道,涌入了他的身体。

那些记忆如同被重新激活的虫子,穿行于他的神经,唤起了一片模糊的过往。曾经的日子,平凡而又沉闷,如同一幅灰暗的画卷,现在在他脑海中重新铺陈。岁月的痕迹悄然涌动,他仿佛能够感受到时间的流逝,而那一抹苦味则是生活的咸淡。

然而,此刻的破天并未被过去的记忆所淹没。相反,他仿佛站在一个新生命的门槛上,准备踏入未知的旅程。恐惧已经被他摆脱,如同身上的沉重被抖落,他昂首迈向前方。在他的眼中,新的可能性在闪烁,而曾经的迷茫已经不再是他前行的绊脚石。

随后,破天如影随形地消逝,犹如一道惊人的光辉贯穿宇宙。

他的身影留下的是一个广袤的领域,色彩在那片黑暗的画布上渐次勾勒出朦胧的图景。他穿越无垠的黑暗,思绪纷乱,试图理解眼前迸发的幻境。时间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而晦涩,宛如一个无法捉摸的概念。对破天而言,存在已然蜕变为他所穿越之地舞动的形状,成为宇宙的一部分。

然而,一切照旧如期而至,走到了终点。他感到一阵锐利的牵引,仿佛在本应是他胸膛的位置,尽管他并未具体存在。这阵沉闷的疼痛成为他感知到的首要事物——唔,破天对于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感到不确定。

在他眼前展现出一系列画面,不再是那些飘渺的世界或星辰,而是无尽的绿色田野和巨大的山脉。湖泊之巨大如同海洋,深邃的洞穴系统纵深延伸。一股敬畏之情充盈他的整个存在,他如同急速穿越这新世界,意识在试图完全重新点燃的过程中时断时续。

短短的瞬间,破天瞄见两只巨大而匍匐的眼瞳,从苍穹星辰中俯瞰着他。随后,他如一缕烟雾般隐没,渐行渐近行星的表层。微弱的引力轻轻牵引他向下,直至他穿越了一间小屋的木壁,降落在一个村庄之中。

一位女性躺卧在床上,面前是哭泣不止的婴儿。她的容颜交织着宽慰与痛楚,然而,破天并未细心观察她的表情。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他,将他引向那婴儿的身躯。

他降临而至,瞬间触摸着哭泣的男婴的面容。绷紧的束缚紧紧包裹着他,令他的整个身体闪烁着剧痛。仅仅经过一瞬间,他被猛然拽离,再次被投射到这颗星球之上。

在几次经历中,破天被牵引至诞生的场景,他的漂浮身体努力而又徒劳地试图融合。这种紧迫感变得更强烈,以至于他几乎无法凝聚出他迄今为止所能做到的微薄思维。

就在他穿越巨大如城市的庞大城堡的墙壁之前的瞬间,破天瞥见了那高耸入云的城堡。他穿过石头的裂缝,继续向前,飞越森林和辽阔的平原。

他急停于一片焦土之上,四周弥漫烟尘,树木烧焦,如同凋零的手指向苍穹,挺立在他周围的空气中。令他惊讶的是,此处空无儿童的欢笑声,母亲的呼唤声更是寂然无声。一位油腻的黑发男子瘫坐在一个奄奄一息的篝火旁,旁边是一潭映衬残破景象的小湖。他的面庞充满痛楚,锋利而紧绷,深深的伤口处缓缓滴落着鲜血。尽管破天非医生,但他深信这不是轻易痊愈之伤。

几缕茸毛飘散在他周遭,那是一群生灵的残骸。它们形似猴,但却带着突出的大獠牙和比地球上任何猴子都要长的爪子。尸体上的毛发仍然冒着烟,身上布满了如同硬币那般大小的洞。

男人艰难地呼吸着,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腰间,拽出一个小葫芦。他费力地拆开葫芦顶部的蜡封,颤抖的手将其提到嘴边,贪婪地狂饮着。

破天竭力试图移动,然而他对自身的支配权似乎溜走了。他只能无助地漂浮,眼睁睁地见证着一切。那名男子腹部的伤口泛起涟漪,冒出一串气泡。肌肤和器官的纤细线条伸展开来,重新纠缠在一起。

那个男子准备再次抿一口。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,突然停顿下来,双眼瞠目结舌,手紧紧捂住喉咙。酒瓶从他的手中滑落,摔到地面上,液体从瓶口溢出。

挠来挠去,挠来挠去,挠动了破天的脐眼。男人抬头瞥了一眼,正在这个时候,破天被猛地拽向下方,如同融入他的本体。冰寒涌进破天的身躯,宛如被投入到一片冷酷的海洋之中。

一声尖叫划破他的心灵,然而直到后来他才领悟,那并非是他自己的呼声。破天猛地吸了一口气,带着一丝刺骨的悲鸣,一缕渴望的呼吸——而这些举动居然产生了效果。

破天的身躯僵硬,他的手缓慢地抵达自己的面庞,触感是肌肤,而非那幽灵般的外表。他轻拍身体,动作初时缓慢,随后猛然站立。他的脚踩在一片血泥之上,失去平衡,重重摔倒。

疼痛刺破了他的身躯,却未引起他的注意。四肢着地,匆忙地爬到湖畔,凝视湖中。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男人的身形,然而他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“啊,上苍。”破天嘟囔,头颅急剧颤动,眉头紧锁。他不禁用手沿着自己的身体摸索,渴望确认仍能感受到那份存在。

“我尚且存在。我尚且存活!”破天陷入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,猛力拍打自己的脸颊,因为这一击让他感到真实。他再度成为有形之物,端坐在湖畔,笑容狰狞如小丑,笑声回荡于湖面,直至泪水如溪流划过他的脸颊。在这片狰狞的欢笑中,他深陷于自己的存活之喜悦,湖水静静地倾听着他如同嘲弄的狂笑。

他仍存世。

那场激战已落幕,却带走了许多不那么欢愉的情感。

“我本以为我应该舍弃一切记忆,然后迎来新的生命,”破天说着,凝视着自己一只苍白的手。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并非属于他自己,虽然与之前的音调没有太大分别。“然而,看来两者皆未降临。”

一阵颤栗在他的心头掀起涟漪,当他思及那可怖的生物曾经袭击过他的时候。不论那究竟是何等物种,他决不愿意再次面对。然而,或许更令人沮丧的是,在他降临之前,有人长久居住在这躯壳之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