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第一章

我面试时没有看上的人,被男友招进了公司里。

她业务能力不行,还对我怀有敌意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她是我男友的前女友。

1

我第一次见到奚雅的时候,就觉得有些不对劲。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她是我男友的前女友。

“小健,你是不是搞错了,我昨天说的是要另外一个候选人啊。”

我皱着眉头对助理说。

小健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:“是许总说留下她。”

昨天的最终面试的有两个候选人,除了奚雅,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。

无论是专业背景还是谈吐,另一个女孩子都要更出彩。

而奚雅,不仅给出的设计图平庸,面试的时候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,出神了好几次,直到我唤回,才吞吞吐吐回答我的问题。

可我没想到,我那一贯不过问招聘的男友竟然插手了此事。

我心里正有气,男友走了进来,递给我一杯咖啡。

“冉冉,新出的口味,我给你买了一杯。”他眼神宠溺温润,我心里的气略有平息。

我接过咖啡,低头间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包装袋,装着精致的甜品。

“今天怎么还想起买甜品了?”

“新人入职,庆祝一下,让大家都开心开心。”

我又想起招聘的事,问他:“对了,我还没问你,为什么让奚雅入职,她的专业表现不如另外一个候选人。”

“是这样冉冉,她是我的一个同学,而且家里挺不容易的,”他脸上露出歉意,“毕竟是老同学,而且她当时在我们班成绩不错......”

“好吧,不过下次先跟我说一声。”我有些无奈地说。

由于过过苦日子,男友想来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,而这也是我选择他的原因之一。

“谢谢你冉冉!”他如释重负,黏上来在我耳边亲了一下。

我笑着推开她,转身走进办公室给大家分发慕斯。

走到奚雅前,我特地看了她几眼,她眼睛有些发红,不施粉黛,倒显得有些楚楚动人。我把蛋糕递到她手里,说:“欢迎你的加入。”那一瞬间,我注意到她的手捏紧了。

她抬起头,没望着我,反而是对我身后的男友道:“谢谢许总。”

2

下班后,男友带我去了我们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。

其实这家火锅店的口味和环境都比较一般,按我们现在的身价,完全可以去消费更高档的美食。

可是,我们独爱这一家,因为这是我们相识的地方。

三年前,我看到他坐在吧台上吃着一人食火锅,哭得稀里哗啦,我坐在他旁边,实在忍不住了,给他递过去纸巾。

他哽咽着对我说谢谢。

高大俊朗的男人,无助得像个小孩子一样。也是那一瞬间,我同情心大发,同他攀谈起来。

他告诉我他是一家创业服装公司的老板,公司这一年销量大跌,资金链断裂,他全部身家都在这上面,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
我那个时候刚好拿下服装设计新秀奖,同时也正好辞职,面对一众offer挑得眼花缭乱。

也不知是被他那晚的神情打动,还是什么,最终我选择加入他的公司。

我不但用我的存款为他还清了债务,还为他做了全年的规划,同时熬夜为他设计了第一季度的新品。

当年,我的几样设计就卖成了爆款,盘活了整家公司。

他的公司越开越大,而我们吃的火锅也从一人锅变成鸳鸯锅。我们是真正一起打拼走过来的,同甘共苦的人。

我笑着望着他,我深爱的男人。

我也在等他。

我们提前两周就约好了今天吃火锅,为此推掉了不少事。

早上出门的时候,我还看到他往后备箱塞了一个巨大的盒子。

在我们的恋爱五周年纪念日,他要向我求婚了吧。

我陷入幸福的幻想中,手机突然振了一下。

他神色有些慌乱,站起身来:“我有点事。”

我熟悉他,开玩笑和真慌张都分辨得出来。

“怎么了?”我也跟着慌了起来。

“抱歉啊冉冉,工厂那边有点问题,我得去看看。”

“那要不要我一起过去?”

“不用不用,我很快回来。”

他很急,一桌子的菜还没开始吃。我吃完了去结账,刷了我们办的充值卡。

“好的,请您输入一下密码。”收银员说。

“0606。”

数字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,一丝犹疑浮上了我心头。

“0606”,男友所有的密码里面都有这四个数字。

甚至我们买第一辆车的时候,他在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以及“0606”中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“0606”。

他说那是算命师傅算出他的幸运日。因为爱他,我从未怀疑,也从未提出异议。

可是这个数字......

我拿出手机,翻出小健发给我的新入职人员资料,里面有奚雅的身份证复印件。

怀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情,我颤抖着打开了那个扫描好的文件,看向生日那一栏。

“0606”。

我推开了火锅店的门,凉风疯狂地灌进了我的衣服里,我浑身僵硬地走在大街上,感觉骨缝里都透着寒冷。

3

我勉强稳住身体,打电话给了小健:“小健,奚雅到底是谁?”

“姐,怎么了?她不就是刚入职的那个新员工?”小健语气有些不自然。

“别瞒我了,跟我说实话,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知道你们都是校友。”

“我、我、我,唉,”小健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开口道,“她、她啊,其实是许总的前女友。姐你别误会,人事把她资料给我,我也惊了,我没想到她还会找来这里面试,许总和我事先都是不知情的。我们真的不知道啊。”

我胸口堵得无法呼吸,扶住路边的栏杆,才能继续开口说道:“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分手的。”

“他们当时一同开的公司,后来公司危机,奚雅家里恰好急需用钱,就抛下许总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他们都是校园爱情,也是一起吃过苦的,许总想着照顾一下也容易理解,但我敢保证,他现在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的。奚雅那都是过去式了。”

我闭上眼。

真的是过去式了吗?

过去式,却突然让我发现,她原来无处不在吗?在我们一起坐过的火锅店里,车里,甚至这家公司......

我不是一个害怕面对过去的人,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,我也从不过问,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。可我无法面对,一份侵蚀我们现在的过去。

“姐,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你给他打个电话,我想知道他在哪里。”我勉强维持着镇定。

过了一分钟。

“他不接电话。”

“他们当时最常约会的地方是哪里?”

“是、是兴旺火锅店。”

我简直是想笑了。这不就是我们最爱的火锅店吗。

“姐,现在,怎么说?”

我冷静下来,抬起头:“把我的机票改签,越快越好。”

“好的好的姐,你正好冷静一下。”

4

最近,巴黎有一场时装周活动,就在后天召开。为了在纪念日吃上这顿火锅,我把时间压缩到了极致,原定是明天中午才出发。改签后,时间变成了凌晨。

就在我收拾好行李的时候,男友回来了。

我没有看他,检查着包包里的证件,他从后面抱住了我。

“冉冉,不是明天中午走吗,现在收拾做什么?”

“我改成凌晨1点了,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,你火锅吃得怎么样?”我平淡地扫了一眼他的衬衣领子。

上面溅上了一点油渍,显然是后来和奚雅吃火锅时弄上的。

想想真是好笑,他没和我吃,反而去了另一家分店找另外一个女人吃。

他意识到了不对,眉头皱起: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,谁告诉你的?”

他的气息离得更近,那股火锅的味道更加清晰。我突然感到反胃,明明是我最喜欢的火锅店,可我以后再也不会光顾。

“刷卡的时候,报出0606,我突然想起来早上登记奚雅的身份证号时看到过。”
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他走到了一旁,忽然点起了烟,一根又一根。

“我向你坦白。今天,我确实有些触动,毕竟是曾经有过感情的人,这么多年没见,乍一见面,挺感慨的。她命不好,当年我破产的时候她母亲走了,现在父亲也病了,我确实没办法彻底不闻不问,毕竟我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,”他忽然坐在我面前,看进我的眼眸里,眼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动,“但是,我知道谁是我最重要的人,我不会忘记是谁陪我走到了这里,都是你啊,冉冉。”

“今天晚上你们还做什么了?”我疲惫地问。

“她说当年是她对不起我,心里很不好受,无论如何要请我吃个饭,”他脸上划过一丝心虚,连连保证,“对不起,但其他真的没什么了,我保证。吃完我们就走了。”

我看着他,心平气和但严肃地说:“这么多年,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过去,你也知道,我并不是会介意往事的人。因为在我看来,往事也是塑造我们的一部分。”

“是的,你一直都太善解人意了。”他脸上流露出一抹愧色,甚至都不敢看我。

“但是,”我直视着他,继续说道,“我不希望,也不允许过去打扰我们的现在和未来,这是我的底线。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,于公,是对公司不负责,于私,是对我们的感情不负责。”

“对不起!”他说,“我愿意弥补。”

“那么你自己去处理吧。我现在,只想提出一个要求。”

“是什么?”他脸色陡然激动起来,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一样。

“辞退她。”我直直地看着他。

“这......”他刚刚兴奋的眉眼陡然耷拉了下去,“这有点......”

我拉起箱子,绕过了他,径直走出家门。

登机前,奚雅刚刚发了朋友圈。

“好久没吃这家的火锅了呢,因为没有一起吃火锅的人。〈图片〉〈定位〉”

我冷笑拉黑。

5

10多个小时的飞机,我睡了一觉,做了一宿噩梦。

到达巴黎后,男友的信息映入眼帘。

“冉冉,到了之后报个平安。另外,我已经把她开除了。谢谢你对我的理解。我昨天一晚上没睡,好好反思过了。这两周,你安心在外,我会好好打理好公司。回来后,我们一起去看望爸妈,商量结婚的事。”

接着,手机上还弹出了数10条视频。

他一一把密码都做了修改,换成了我的生日。

我舒了一口气。到底是自己爱的男人,还算有救。尽管昨天的事情想起来仍然叫人膈应,但是男友拿出行动的态度还是让我心结散了些。

时装周期间,我格外有干劲,游刃有余在各种社交场合周旋。

尽管公司成立年份尚短,但是已经成为知名企业,业内人士都对我表示尊敬,有些相熟的还笑着向我询问婚期。我也开玩笑告诉他们好事将近,请他们准备好份子钱吧!

时装周要结束了,我看着巴黎街边的阳光,白鸽扑翅飞向天空,来自奚雅的阴霾似乎也一并散了。

结果当天晚上,我没有接到男友惯常打来的电话,倒是被其他一堆信息轰炸了。

“冉冉,你们公司咋回事啊。”

“你没事吧?”

“需不需要帮忙联系律师?”

我被这些消息搞得一头雾水。

这几日,我忙得不可开交,没怎么关注国内情况。

每天和男友晚上通话,也并未觉得丝毫不妥。

我连忙登上了微博,官方账号下,已经有上万条恶评,热度还在持续上升。

“抄袭狗。”

“一直是你家忠实粉丝,刚传出来抄袭传闻,我还替你们说话,结果现在直接给锤死了,丢人,真丢人,还不快滚出来道歉。”

“有点成绩就飘了啊。”

“还以为是业界之光,结果又是个业界冥灯。”

这些评论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,这么多年,大风大浪不是没见过,可是抄袭的事情,是从来没有过的。

身为一家高端女装,口碑何其重要。

这些年我苦心经营,一手打造了公司的风格,并且专门组织最专业的团队,审核设计师的每件作品,宁愿不出新款,也绝对不出低质和抄袭款。

我满心疑惑地点开了网络上质疑抄袭的链接,看到设计图的刹那,我两眼一抹黑。

如此明目张胆的抄袭,这是自毁前程。

我赶紧打了个电话给男友。

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,公司什么时候上的这几个款?我从来没见到过。”我语气再也克制不住怒火。

“一点小问题,我已经在请公关团队处理了,冉冉你别担心,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瞒着你。那只是预售款,才刚放出概念图,放心不会有事。”

男友的解释更让我火冒三丈。他语气里的遮掩和维护也让我的神经绷紧。

“设计师是谁?”我冷冷地问。

“责任主要在我。”

“是奚雅?”我直指重点。

6

我怒气冲冲下了飞机,男友忐忑不安地在办公室里等我。

我吩咐小健:“小健,准备手续,给奚雅办离职。”

“冉冉,”男友走向前,鼓足勇气道,“她是因为之前照顾家里人,空窗期太长了,又没什么成绩,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工作,所以我心一软,就......唉,她可能也是想快点出成绩吧,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糊涂,我去说说她。”

我实在忍不住笑了:“你的处理方式就去说她两句?而且这件事,她有责任,你就没责任了吗,连公司的上新流程都不走了,现在让全网骂我们,我没想到你能把事办成这个样子。”

“你知道公司方面,因为你打理得好,很多流程我放心交给你所以也不太熟悉......”

“嗯,不用解释了。”

“冉冉,你的意思是?”他拿捏不准地问。

“我辞职。不干了。”

他愣了片刻,然后叹了口气:“冉冉,你不要冲动,我们先好好商量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。”

我摇了摇头,表情坚定地说道:“我不是冲动。从这件事发生起,这个决定就已经是定局了。”

“冉冉......”

“你也别这样叫我了。许辉,我们分手吧。”

“分手”两个字落下,我的心也狠狠痛了一下。

空气刹那间很安静。

许辉料想不到我会说这样的话,因为在他心目中,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他——尽管曾经,我也是这么以为的。

“我们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成这样,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难道还比不上一次商业事故,比不上这么一点波折?”他痛苦地说,“至于她......嗯,我答应你,以后不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。她真的只是过去。我保证,这次把她变成彻彻底底的过去。”

“咚咚。”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
奚雅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