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入夜。

陈若凝试穿着红色婚纱,明天她就要和相恋七年的靳泽恒结婚了。

她正满心期待推门去找靳泽恒,不料,刚走到门边,却听见‘嘭’的一声,一向优雅的母亲,神色焦灼冲了进来。

一把抓住她的手:“若凝,你先别结婚,让泽恒去陪陪你妹妹好不好?梦瑶有抑郁症,她知道你们要结婚的消息,病更重了……就算妈求你了!”

轰然一下,如同冰水浇头,把陈若凝的喜悦灭的一干二净。

“妈!泽恒是外科医生又不是心理医生,孙梦瑶发病,为什么要让泽恒去?”

越说,她越觉得荒谬:“自从孙梦瑶来到我们家,我就一直让步,是不是我的一切只要她想要,你们都要我牺牲?”

陈母愧疚别开眼,嘴上却依旧说:“梦瑶的抑郁症这真的很严重,她一直在自残,妈妈答应你,只要她病情好转,就让靳泽恒回来跟你结婚好不好?”

陈若凝只觉得心头又被捅了一刀。

还不等她缓过来,门外就又冲进来一人。

是她的哥哥,陈宽。

高大的男人,一开口就是训骂:“若凝,你能不能大度一点!我们是一家人,梦瑶好好活着难道不好吗?”

“你可别忘了,你欠梦瑶一条命!”

陈若凝踉跄一步,如同被大山压住胸口,难以呼吸。

15岁那年,司机老孙送她上学发生车祸,为了救她死去,孙梦瑶是老孙唯一的女儿,陈家便把她接来照顾。

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孙梦瑶一来,她的世界都变了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只要一和孙梦瑶对上,就是她不懂事,她就得让步。

让衣服,让房间,让父母,还有……

指尖狠狠掐紧手心,陈若凝死死盯着眼前两位逼自己的血脉亲人,一字一句拒绝——

“我欠孙梦瑶的命,一年前已经挖了颗肾脏给她,现在……我绝不会把未来的丈夫也让给她!”

话落,靳泽恒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
他的神色晦暗不明,身上还穿着明天要结婚的西服。

四目相对,陈若凝看出他眉间藏着的犹豫,心头刹那咯噔,下意识冲过去,求救般拉着男人的手。

“泽恒,你快跟他们说,明天是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的,对吗?”

“若凝,梦瑶这一次真的病的很严重……”

陈若凝不自觉用力握紧靳泽恒的手,她望着这个曾经说最爱她的男人,眼中一遍一遍祈求。

最后,男人还是一点点推开她:“等我回来。”

他们三个人着急忙慌地离开。

屋内只剩死一般的寂静,陈若凝好像被全世界抛弃。

像一个落幕的小丑。

只要对上孙梦瑶,她好像没有任何胜算。

忽得,鼻子猛地流出血,‘啪嗒’落在地上,跟婚纱一样鲜艳的红色。

她慌忙拉开抽屉,可抽屉里没有纸巾,映目是一份刺眼的癌症报告单。

一阵心绞逼得她难以呼吸,她凝着手中的血迹,悲凉呢喃:“靳泽恒,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等你。”

一夜难眠。

第二天早上,陈若凝手机开机后,才发现家族群有99+红点。

原来,母亲已经替她通知了所有亲朋好友,明天不必赴约,婚礼取消了。

而靳泽恒,也通知了男方亲属,婚礼改期。

作为新娘的她,最后一个知道。

她满眼空洞坐在床头,摸着床上的婚纱,还记得靳泽恒把婚纱带给她时的温柔——

“若凝,这是我邀请米兰婚纱大师给你定制的独属婚纱,全世界独一无二,代表我对你永恒不变的心意。”

这时,卧室门忽然被推开。

陈若凝抬头,就撞进靳泽恒愧疚的眼:“若凝,对不起……”

她站起来,以为他这是要解释为什么推迟婚礼,可下一秒,却见他一把抱起床上的婚纱。

陈若凝眉心一跳:“你拿婚纱做什么?”

靳泽恒抬头:“我要拿给梦瑶,她说很遗憾没能看见你穿婚纱的样子,所以想看看你的婚纱弥补这个遗憾。”

他说完就要走。

陈若凝颤抖拉住人,强忍着心头翻滚的情绪:“我的婚纱你拿去给孙梦瑶,你是怎么想的?”

“靳泽恒,现在被退婚的是我,需要安慰的是我,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?你真的还爱我吗?”

靳泽恒转过身,搂过人,声音一如既往温柔:“胡说什么,没退婚,只是推迟举行而已。”

“梦瑶是个病人,需要照顾,你别多想。”

陈若凝抬头,清晰看到男人眼里的怜惜,话到了嘴边。

真的只是病人吗?

但还不等她问出口,靳泽恒已经匆匆离开。

陈若凝又一次被留下。

好像从15岁开始,她就一直一个人。

她的爸妈,哥哥,现在是靳泽恒,都在被孙梦瑶一点点抢走。

他们理所当然偏向孙梦瑶,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。

就像是一年前,孙梦瑶因为尿毒症需要透析换肾的时候,全家人都被要求去做配型。

她原本在陈家已经活成了隐形人,但在配型结果出来那天,母亲和哥哥破天荒地没有在医院陪着孙梦瑶,而是在家为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
自从孙梦瑶来到家里之后,她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,受宠若惊。

可她还没动筷,母亲就迫不及待要求:“若凝,配型结果出来了……你和梦瑶是相符的,只要你割一个肾给梦瑶,她就能活下来。”

她只是犹豫一秒,陈宽又旧事重提:“若凝,你别忘了,当初要不是孙叔叔为你挡了一劫,你已经死了,你应该知恩图报……”

那一刻,她彻底明白。

在陈家,如果孙梦瑶想要她死,家人是真的要她的命。

她近乎绝望,最后哀求:“我捐了这颗肾,以后可不可以不再让我把我的东西让给孙梦瑶了?”

“好!妈答应你。”

狂风呼啸,拍打开陈家的窗户,把陈若凝从回忆中砸醒。

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,可她却依旧觉得窒息。

陈家的每一个地方,都充斥着她给孙梦瑶让这让那的记忆……

忍着不适和痛楚,她回到了和靳泽恒的小家。

她坐在沙发上等他,可从早等到晚,靳泽恒都没有回来。

身体的疼痛感一阵比一阵强,她蜷缩在沙发上,恍然记起有次高烧,靳泽恒从外地连夜赶回来抱着她——

“病成这样,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?只要打电话,无论我在什么地方,我都一定会回来陪你……”

剧痛让她痛到分不清现实和回忆,她下意识摸到手机,颤抖着拨着靳泽恒的号码,像是在找救命稻草。

“嘟——”

只响了一声,电话很快就被掐断!

下一秒,‘叮咚’一声响,手机上书到了一张孙梦瑶和靳泽恒的亲密合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