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“芊芊,小喜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吧?”

晚上,我妈唐突地进了我的房间,一句没头脑地话砸过来,我懵了。

停下笔:“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“我听说是你帮她偷的月考题,故意教给她的。”

“宋夫人说你干不出这种事,我还不清楚吗,你赶紧的,去学校好好把这件事解释一下,别影响到小喜的复习状态!”

噼里啪啦一串话到尾,没有给我留一句解释的机会,就这样定了我的罪。

出离的怒火在我胸腔突突直撞,我压着掀桌子的冲动,说:

“你有意思吗,讨好宋云喜她是会给你钱吗?还是你当妈还当上瘾了看不见人家嫌弃你那个样。”

“题目是我自己押中的,我说了别人也不信,可见宋云喜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个德性!”

我妈也怒了。

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:

“人家有钱有势,什么德性轮得到你指指点点?”

“啊对对对,你又穷又贱,养的孩子也就又穷又贱咯!”

我心里对我妈早有诸多不满,但毕竟,是她生我养我。

她对我有期待,有指责,有唾骂,甚至有对我尊严的践踏。

但偏偏,她把这叫爱。

我将永生在这种关系中游离挣扎,寻找那一点微妙的,能让我欺骗自己的平衡。

但她又总把事情做得很绝。

就好比,她为了缓和关系,非要带我去逛超市。

然后我在超市的顶楼见到了宋云喜。

美其名曰,好好聊聊。

**妹有什么误会都可以消解的。

我的亲妈,这真是我的亲妈。

什么误会要在顶楼聊?

即便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空中花园,悬浮的灯光闪烁幻灭,但状如前世的高楼依旧让我腿软。

我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跑

“宋芊芊你心虚什么?”

宋云喜拽住我的手,把我往栏杆拉。

我抬起头,看见她几乎鬼魅的神情,被黑夜放大的恐惧如潮水向我涌来。

“你撒手!你不撒手我报警了!”

寒风中,我两股站站。

宋云喜撩了撩头发,神色自如地在一边的藤椅上坐下,笑了:

“芊芊,要不是说穷人就是穷人,爱偷鸡摸狗。”

“你妈我看不起,你我也看不起,偷月考题再让别人抓我的包,怪不得你聪明呢。”

“不过咯,我大肚,只要你帮我跟老师说一下,我可以不计前嫌。”

我根本没心思听她的话。

我的呼吸全然停滞了。

因为我发现,在她椅子边上,那一大块地板的边缘有着细微的裂缝,要不是我仔细观察了五分钟,根本发现不了。

果然,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
只要我踩上去,就会从二十三层的高空瞬间跌落。

然后,被定义为意外事故,跟宋云喜毫无关系。

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卷席过来,我没有逃跑,而是定定地看向宋云喜朝我招手。

她的悠然自得,她的坦然和轻松。

都在显示,我的命对她来说不值一提。

早该想到了,她没能得逞,估计把所有原因都归结到了,气运不够。

什么不计前嫌,她是要我去死。

而我想的是,如果这件事被我妈知道了,她还会承认宋云喜这个干女儿吗。

她不承认的话,没了气运的宋元喜,又会怎么样呢。

“120吗!这里有个游客从高空坠楼了!”

“人没死抓住了栏杆刚被我救起来。”

……

我的左手被尖锐的水泥边缘划破,手肘骨折,进了医院。

然后,我当着我妈,宋云喜,宋夫人的面。

播放了一段,宋云喜和我争吵的录音。

“如果说我不去帮你解释呢。”

“那你就去死吧!”

下一秒,我被她推上晃动的石板,眼疾手快抓住了边上的栏杆。

身体在一瞬间腾空,我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喊救命,在宋云喜把我踹下去之前,一个大哥把我救上来了。

不算我运气好,是宋云喜的运气太差劲了。

录音里还有很多内容。

大致是,她抓着我的手的时候,骂我家有多恶心,我妈有多恶心。

我小人得志的样子又有多**。

她辱骂我不配当她这个大千金的朋友,说我们家是图她的钱。

说龙生龙凤生凤,我就算成绩好以后也就跟我妈一样是个穷杀猪的。

录音播完,我妈和宋夫人愣在了原地。

宋云喜原本只是来做做样子看我,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。

她如临大敌,慌忙解释:

“不是,我只是开玩笑推了她一下,我不知道那块石板坏了!”

宋夫人一言不发,只是抿着嘴,扫了我和我妈一眼。

然后就把宋云喜往外拉。

“对不起,这件事情,我们家肯定有错,希望你们不要报警。”

宋云喜甩开她的手:

“什么报警啊?我有什么错?月考题的事情本来就是宋芊芊陷害我。”

输液管的水滴一点点漫进我的血管。

我一直偏头看着我妈。

她在听见宋云喜骂我家又穷又恶心的时候,捏紧了拳头。

宋夫人一个耳光打在了宋云喜脸上。

这下,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出来。

还在嘴硬:

“我就是不小心推了一下。”

没错,只要她坚持这样说,就定不了罪。

但是我妈说话了。

她慢悠悠抬起眼睛:

“宋夫人,这样吧,从此我们两家就不要来往了,小喜这个干女儿,我不认了。”

这么多年,我好像是头一次,感受到母爱。

也许,这也仅仅因为涉及到了她自己的尊严罢了。

但我还是感觉到了胸腔泛起的暖意。

一个星期后,我打着石膏回了学校。

宋云喜的座位已经被调到了最后一排。

看见我的第一眼,宋云喜的眼中恨意翻涌,而我就着她的目光安然入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