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我拿出手机,给时樾发了消息。

「周日,我们去望京广场逛逛?」

对面很快回:「好。」

我们直奔市中心的商场。

逛了一上午,我豁出几近全部家当给时鲤买了他心心念念的手办。

时樾则挑选了一枚香奶奶发夹。

结账时,我转身看到对面正在打情卖俏的程青阳和简文乔。

眼前骤然一黑,温热的手掌落在我的眼皮上。

「不要难过,会有更好的人爱你。他们一个愿打愿挨,在一起也不会长久的。」

时樾的声线温柔干净,钻入耳朵时,像羽毛轻扫而过,泛着一股痒意。

我低下头,他手离开我的眼皮。

很快,一身黑色大衣挡在我前面,隔绝了对面的景象。

「走我身后,就看不见了。」

我仔细打量着时樾,腰背笔直,身形高大,黑色大衣衬得他的皮肤皙白,耳尖的红晕清晰可见。

我拽了拽他的衣袖,「走这边,我去洗手间。」

从洗手间出来,正好和同样去洗手间的程青阳四目相接。

我淡然转身。

走出一看,简文乔坐在地上,似乎是摔跤了,一脸难受。

时樾事不关己站在一旁,看见我,大步靠近。

我轻轻笑了笑。

身后的简文乔瞪大着眼睛,忿忿地锤了锤地面。

原来是装的。

「乔乔,你怎么了?」

程青阳冲过去扶起她。

她站起身,视线幽怨地投向我。

「青阳哥,我就说他两面三刀,你还说对不起她,亏欠她,你看她,分手一个月就走到了下家,她肯定是看重你的钱。」

说到最后,亮晶晶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时樾身上。

程青阳高冷桀骜,五官端正,但略显寡淡。

时樾温润随和,鼻梁高挺,五官精致。

两人相比,自然时樾略胜一筹。

程青阳不悦地盯着我,不知是信了简文乔的话,心里不痛快,还是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了女友的反应。

我自然挽着时樾,嘴角挂着笑,「比不过某些人,上一秒分手,下一秒官宣。」

程青阳的脸瞬间黑了几分,「唐莘,你挺有本事,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,真是小看你了。」

我耸了耸肩,注意到对时樾目不转睛的简文乔,玩味地问道:「怎么?简大**,又要从我这眼光极差的人手里找男朋友了?」

程青阳瞳孔紧缩,看向简文乔。

简文乔立即收回目光,轻蔑地笑了笑。

「本**对这些歪瓜裂枣才不感兴趣呢,我知道你嫉妒我拥有青阳哥,我和青阳哥青梅竹马,才不会因为你这种小儿科的挑拨分手。」

她拉着程青阳的手,乖巧柔声道:「青阳哥,我们走吧,太晦气了,逛个街还能碰到她。」

经过时樾身旁,简文乔提醒道:「帅哥,一看你就家境不错,这种贫穷女可只爱钱,没有真心!」

我冷冷听着她的一番忠告。

直到离开商场,时樾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看着我。

幽黑的眸子如一潭深渊,深不见底,却看得透彻。

我松开他,「抱歉,我利用了你。」

他扬着嘴角,「没关系,时鲤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挺有道理的。」

「什么话?」

「被利用从侧面说明我还是有些价值的,是不是?」

呃……

我支支吾吾,不知怎么回答。

只能基于自己不值一提的恋爱经历回答他:「有时候,一个人拥有的某些价值反而会伤害自己,比如被喜欢的人利用,你就会伤心,所以有些价值是不需要的。」

他脚步不停,目视前方,语气随意道:「是吗?可我一点都不伤心,只觉得开心。」

我没有理解他的话。

他或许没有吃过恋爱的苦,所以才能云淡风轻。

冬日的天气逐渐寒冷。

从教学楼出来,外面已经漆黑一片,嘀嘀嗒嗒的雨下得又急又浓。

这雨来得突然,很多人都没带伞,呜呜泱泱挤在教学楼门口。

简文乔无声无息地靠近我,「我都打听过了,那天和你一起逛街的男生是通信工程专业,叫时樾,目前单身,家境不错。」

我想到简文乔会偷偷打听时樾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
我冷冷开口:「所以呢?」

「唐莘,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自知之明?你看看你一身寒碜样,配得上他吗?」

我冷笑:「你是说,我这张和你长相相似的脸配不上?」

「你!」

简文乔恼羞成怒,怒目圆睁,「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评论?我千金之躯,你,穷鬼烂命一个!」

她眼神一转,变得傲娇:「青阳哥又来接我了,你说,你们谈恋爱时,怎么没见他来接你呢?」
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程青阳撑着伞,裤脚潮湿了一截。

他目不斜视,徐徐走向简文乔,把简文乔搂进伞内,两人相依离去。

程青阳不喜雨雪天出门。

有一次我在校外**到晚上,回学校的路上天就开始下起了雨。

我:「外面下雨了,我没带伞。」

一秒秒过去,他发消息说他饿了,让我给他带份烤冷面。

「好,我到校门口了。」

雨越下越大,我加快步子跑到食堂,再跑到他楼下。

他早早等着了,拿着手机玩游戏,姿态慵懒散漫。

我把烤冷面递给他,他接过,递给我一条项链。

我讶异又惊喜。

暧昧期,他曾偶尔给我一些惊喜。

随着在一起的时间越长,惊喜同样逐渐减少。

我仔细保存着项链,只有和他见面时,我才舍得戴着见他。

后来,我收拾程青阳送给我的东西打算扔掉。

简文乔指着堆在垃圾桶里的那条项链,轻蔑嘲笑道:「还以为青阳哥对你多上心呢?一条我扔掉项链就把你收买了,真廉价!」

可能心麻木了,望着越渐模糊的身影,我感受不到一点悲伤。

我看了眼手机,快到**时间了。

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

我拿起帆布包挡在头顶,打算冲进雨中。

衣服却被一只手拽住,我狐疑看去,是时樾。

「很急?」

我解释:「嗯,我要**。」

说完,他立刻脱掉了厚重的大衣,在头顶撑开。

「我送你。」

我诧异,急忙阻止他:「你快穿上,会感冒的。」

风吹过,他身形一抖,嘴边依旧挂着笑:「不想我感冒,你快站进来。」

我冲到大衣下,和他一起狂奔起来。

大衣几乎将我整个人包裹住,偶有几滴雨水打在脸上。

而他穿着单薄的毛衣,额前的头发都被雨打湿成绺,半边身子几乎湿透。

我心底情绪复杂,有愧疚,有歉意,还有一丝温暖。

我想我真傻啊!

那时候,我最需要的,明明是一把伞。

一把不会让我淋湿的伞,才不是一条别人扔掉的项链。

还有十几天,时樾就要考研了。

淋了雨很难保证不会发烧感冒,很有可能影响复习。

**结束,我拿着感冒药来图书馆找时樾。

找到他时,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女生。

简文乔手捧着脸,笑得可爱,看着时樾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。

时樾面如冰霜低着头,专心收拾桌上的资料,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。

时樾刚背起书包站起身,简文乔动作极快,扬起手挽上时樾的胳膊,但却被眼疾手快的时樾巧妙避开了。

时樾见到我,完全忽视简文乔。

「你怎么来了?」

他的眼睛温柔闪亮,嘴角挂着浅浅的笑。

我把感冒药递给他:「你淋了雨容易感冒,最好预防一下,以防影响你复习。」

「好。」

简文乔脸色难看,眼神中透出一抹不甘。

我也无视了她,和时樾一同离开图书馆。

时鲤的生日到了。

时樾忙活一下午,做的菜竟然全是我爱吃的。

在我端起鸡尾酒时,他又很快给我递一杯温热的橙子姜糖茶。

我觉得时樾有一点太细心了,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酸涩,用口型对他说了声谢谢。

吃完蛋糕,时樾把上次买的香奶奶发夹递给时鲤。

时鲤惊讶地跳起来:

「不愧是你,哥哥,你怎么知道我觊觎这个发夹很久了?」

时鲤拿着发夹冲进卧室,刻不容缓行驶她穿搭博主的责任。

一时间,饭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他笑着从身后递给我一个包装袋。

我一头雾水,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。

买礼物那天,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条围巾,温暖柔软,好看百搭。

但买完手办剩下的钱,只能撑到我放假。

抱着能省则省的心态,当时我暂时放弃了把它带回家的想法,打算寒假**挣钱了再把它买回去。

没想到,时樾不仅注意到了我的心思,还买了回来送给我。

「你当是我为了感谢你陪我挑选礼物才给你的,不要有心理负担。」

时樾开口,平稳的嗓音总是带着一丝温柔。

我爸妈重男轻女,对我的生活毫不关心,几乎忽略我的存在。

明明我和时樾没说过几句话,单独聊天,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。

看似陌生的关系里,他的细心体贴让我觉得心里很暖。

「谢谢……

「时樾……哥哥,我很喜欢。」

话一出,喝着香槟的时樾,突然被呛住了。

「咳咳……」

我连忙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他:「没事吧?快点擦一擦。」

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时樾泛着微红的耳尖。

我后知后觉,刚刚那句时樾哥哥……

叫学长显得有些生分,叫时樾显得不太尊重。

直接叫哥哥,好像又太过亲近。

因而我才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。

时樾紧握拳头挡住下半张脸,偏过头,声音有些低哑道:

「没事,你忽然叫我哥哥,我有些……不适应。」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耳尖的红像泼洒的墨,一点点浸染了白净的脸。

……还是不要叫哥哥了。

考研前一天晚上,时樾给我发了条消息。

「你室友说考完研请我吃饭。」

简文乔似乎卯足的力气准备拿下时樾,整日往图书馆跑,陪时樾学习,对程青阳一日复一日的爱意越显烦躁。

「你要去?」

那边很快回复:「听你的。」

我放在屏幕上手一顿,一时无言。

他又说:「我还是去吧!」

「这样你的素材就多了些。」

他很聪明,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,我利用他的存在,破坏简文乔和程青阳的感情。

心里涌出不明的情绪,有些局促:「对不起。」

「没关系,我说过,我一点儿都不伤心,反而很开心。」

他又说了这样的话,和上次一样。

我仔细回想我当初的回答,后知后觉,一个大胆隐秘的想法蹦如脑海。

我不停地输入又删除,脑子和心都有些混乱。

白色聊天框又跳出一条消息:「不过,你可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,全程监视。」

我深吸一口气,「一定会的。」

「好好休息,考试加油。」

退出聊天框,简文乔破天荒给我发了消息。

一张约好和时樾吃饭的截图。

「你看,你的眼光确实有点糟糕,经不住撩还是松口了。」

「我一定会把他拿下,做好心理准备,不要太伤心哦!」

我冷笑,「拭目以待!」

考试结束那天,我提前收拾好东西赶去他们约定好的餐厅。

经过医务室,我遇见了程青阳。

程青阳拎着一袋子药,有些憔悴。

不知道是生病造成的,还是简文乔最近的冷淡导致的。

他叫住我,虚弱道:「乔乔最近,是不是,和别的男生连麦打游戏了?」

「没有。」

和别的男生连麦打游戏,是真的没有。

他又问:「她在宿舍吗?」

我看向他,「没有。」

他苍白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撕裂,脆弱到了极致。

未做停留,我打车离开了学校。

程青阳,你说你是不是自虐式,自我感动的付出呢?

我来到简文乔订好的餐厅,选了一个好位置,保证能看见时樾。

简文乔打扮得高贵美艳,看样子十分看重这次约会。

时樾坐在他的对面,安静冷淡,举手投足都保持着距离。

即便如此,他还是被简文乔动荡不安的手指摸了手,碰了脸。

隔得很远,我仍然觉察到他眼神中的阴沉。

他伪装很好,简文乔或许只以为他在害羞。

期间,时樾去了一趟厕所。

洗漱台边,时樾不停地用手洗着被简文乔碰过的脸和手。

对此,我很歉疚。

「难为你了。」

时樾抬起头,眼角的冷漠迅速消散,望着镜子里的我,露出柔和的笑。

「要怎么答谢我?」

我一愣,脑子如转不开的齿轮。

「都可以,你提就好。」

他关掉水龙头,伸出手,倾身把脸靠近我。

「帮我擦擦。」

我乖乖拿出纸巾,先擦拭他的手,再擦他的脸。

随口一问:「有洁癖?」

「对喜欢的人没有。」

手一抖,不轻不重划过他白皙微红的脸颊。

他笑得更温柔了,仿佛带着一**惑。

气氛顿时有些微妙,有些暧昧。

匆匆擦完,我们分头离开。

一餐结束,时樾喝得晕晕乎乎。

简文乔欣喜地扶着他,一脸势在必得。

简文乔带着时樾进去一家宾馆,几秒后,时樾给我发消息让我报警。

我想到他晕乎乎的模样,明白了什么,立刻报了警。

再把所有的照片包括宾馆房间号发给了程青阳。

我没想到简文乔会想到如此龌龊的方式拿下时樾,焦急、担忧、恐惧、自责如洪水猛兽,毫无预兆涌上心头。

我等不及警察的到来,我要确定时樾的安全。

一找到房间,我就拍打起房门。

「咔哒」一声,房门打开。

简文乔身穿浴袍,一身湿气。

看见我,她愣了一瞬,转而得意道:「哟,你还找上门了,可惜晚了哟,我和他已经上、过、床、了。」

我心一紧,脑子涌出的是无尽的后悔。

「有人报警称,房号5138有人涉嫌下药……」

简文乔吓得身形一晃,我趁此机会,冲进房间。

看到包裹着严丝合缝的时樾,我心下松了一口气。

可我怎么叫他,晃他,拍他的脸,他都不醒。

在警察的帮助下,我跟着救护车赶去了医院。

简文乔一时嘴嗨,无论如何解释,都被警察当做嫌疑人带回了警局。

程青阳赶到时,恰好看见一副美人出浴,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。

经医生检查,时樾之所以晕倒是因为体内含有镇静类麻药,失去知觉,陷入了深度睡眠。

我怎么都想不到,简文乔为了得到一个人,用这种下作龌龊的手段。

化验结果出来后,我跟着警察回警局录口供。

刚到门口,简文乔抽泣的声音就传了出来。

她披着一头湿发,红着眼眶,半跪在地向程青阳解释今晚的事只是个乌龙。

看起来着实狼狈落魄。

程青阳背靠座椅,蹙着眉头,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盯着简文乔。

「不是我,青阳哥,是时樾他给我下药,想要占我便宜,我发现后调换了水杯,他喝醉了,吐了我一身,我嫌恶心,才去开的房洗澡,带他去房间就是想报复他对我下药,让他身败名裂!」

多么拙劣的谎言,简文乔竟然也能编造出来,居心不良还贼喊捉贼。

她怕是忘了,即便她所说属实,时樾有错,但她所说的报复涉及到造谣陷害,损害名誉权也是违法的。

「青阳哥,这件事不要让我爸妈知道好不好,真的不是我做的,是时樾的错,他的错!」

我压制着愤怒,冷冷提醒她:「简文乔,你忘记有一种东西叫监控嘛?」

她头一转,愤恨地瞪着我:「有监控又怎么样?我什么都没做,是你,是你和时樾联合起来陷害我。」

她越说越激动,站起身扬起手,还未落到实处,程青阳抓住她的手腕,往后推了一把。

本就瑟缩的她,毫无意外地,摇摇欲坠。

这时警察走过来,「餐厅的监控录像,我们已经看过了,作案凶手目前锁定是你,简**。你买通了餐厅服务员,给了他一包麻醉类药粉。」

简文乔一惊,「怎么可能?我明明让他删……」

她意识到自己暴露,急忙改口。

「你们看错了,肯定看错了,不是我,我没有!」

饶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,此时,也显得有些不耐烦。

他转向我,「我们在现场也看到了你,你是?」

我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。

「我是为了我男朋友的安全,他知道简文乔和我有矛盾,他担心要是不赴约,简文乔会在宿舍欺负我,所以,他就答应了简文乔。简文乔说过她经常和男生喝酒吃饭,还会喝到床上……我担心简文乔会对我男友动手动脚,偷偷摸摸去监视的,看着她们进来宾馆,我心里生气,我男朋友还剩清醒时,发消息让我报警,我才意识到不对劲……」

警察听完,打趣一笑。

「这下放心了,你男朋友是个有定力的。」

走向简文乔,他换了一张严肃的脸。

「监控肯定不会看错,等会那位员工来了,你们可以当面对质,你先进来录口供吧!」

简文乔一听要录口供,抓着程青阳的胳膊不放手。

苦苦哀求道:「青阳哥,你帮帮我,好不好?我不能毁了自己,我爸妈要知道了,会把我赶出家门的。」

简文乔估计自知理亏,监控,药品化验单,人证,一一俱全。

她根本不可能毫发无损,全身而退。

所以只能拉着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程青阳冷着一张脸,双眸凶狠且坚决,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。

沉声道:「乔乔,那家店的老板是我堂哥,所有的事,他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,你,买通了服务员,一个下药,一个删监控。」

「你太令我失望了,乔乔,我那么爱你,宠你,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?我以为你变乖了,可没想到还是那么,贱!」

一个贱字,令简文乔如遭雷击。

她睁大着眼睛,死死盯着程青阳,张口的话还未说就被程青阳推进了审讯室。

程青阳蹲在警局门口,双手掩面,发出低低的啜泣声。

不难看出,此时的他,无比伤心难过。

我冷眼旁观,经过他时,嘲讽道:

「你和她相处二十几年,她什么样的人,你难道不了解?如果她真的喜欢你,为什么要和其他男生暧昧不清,为什么需要你找替身,她才会多看你几眼在乎你?你早就知道她不爱你,为什么要热脸贴冷**?你自虐式的付出,自我感动式的爱情还开心吗?如果你主动提出分手,也不会那么惨。」

寒冷的午夜,我说出的话,变成刀子,直戳程青阳的心。

他拽着我的手,哽咽道:「莘莘,对不起,真的……对不起。」

迟来的对不起,早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效力。

我甩开他,拿出手机,把简文乔对程青阳发表的一番剖白的录音发给了程青阳。

然后删除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,匆匆赶回医院。

这个录音也是巧了。

当时我要参加一个讲课比赛,由于网页课件无法下载,我一边翻页,一边录屏,正好录下了简文乔讲述她的竹马。

她说过她有一个舔狗竹马,对她关心备至,呵护有加,无论做错什么,他都会包容她,宠爱她。

程青阳只能算是备胎,因为程家市井小户出身,上不了台面,虽有资产和她家有得一拼,但她看不起程青阳。

她放纵自己享受被竹马舔着关心的优越感,偶尔给些甜头,毕竟家里有点钱,然后和自己感心趣的人暧昧不清,花天酒地。

我悬着一颗心,一刻不敢懈怠守着时樾,祈求他能快点醒来。

越想越后怕,越想越自责。

如果时樾真出了事,我怎么向时鲤交代,向叔叔阿姨交代。

时鲤接到我的电话后,匆匆赶到医院。

我把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告诉她,以为她会震惊,害怕,担忧。

可她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。

「你说我哥差点失身了?」

「这不得丢脸丢大发了,一个大男生在喜欢的人面前差点失身,啧啧啧。」

「哈哈哈,我要嘲笑他一辈子。」

我敏锐着扑捉她说的话,惊讶地反问她:「你说什么?什么叫在喜欢的人面前?」

时鲤幸灾乐祸地看向我,玩味地眨了眨眼。

「就是我哥,他暗恋你,暗恋了五年。」

我不可置信,「五年?」

「对呀,高一你来我家,他就对你一见钟情了,但你那时候未成年,他不敢造次。」

「哦,高三那年,你笔记本被你弟弟扔进洗衣机搅的稀巴烂,我拿给你的新笔记,就是我哥让我送你的,他怕你看不懂,一笔一划,重新写得,还有各种加强题,都是我哥看到你的成绩专门给你的题,但是他死活不让我对你说,我就没说。」

「生日那天,你一点儿没察觉到嘛?都是你爱吃的菜,知道你生理期还特意给你熬了姜糖茶,我都没这待遇。」

怎么没察觉到?

是察觉到了,但不敢在意,不敢多想。

「后来你和程青阳在一起,他又开始后悔,现在,他估计是不想当胆小鬼了吧。没事,莘莘,他活该受些暗恋的苦,谁让他胆小,不抓住你,害得你被渣男玩弄,都怪他!」

我听得心里酸涩闷胀,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。

「莘莘,你咋哭了?没事昂,等我哥醒了,我揍他,让我们家莘莘哭得那么伤心。」

我抱着时鲤,哽咽道:「不是的,不怪他,不怪他。」

高三那年,我弟弟把我的数学和生物笔记本全都扔到了洗衣机搅成了碎渣,我生气吼了他几句,却被爸妈赶到楼道里过夜。

冬天的楼道,冷风呼呼地刮上我的脸,我哭得眼泪都在脸上冻成了冰。

僵硬的手几近麻木,借着楼道的声控灯,我努力回想着笔记本内容,一笔一笔,妄图复刻之前笔记里的内容。

没人知道我多想考上大学,逃离这个冷漠窒息的家,可我整理的所有知识和做题方法,全在我的笔记本上。

我没有学习天赋,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,只能靠着勤奋和努力一点点提高成绩。

那几天,我几乎每晚都会崩溃大哭,但是拿到时鲤送来的笔记本,我看到里面密密麻麻、色彩鲜明的知识点全被详细地标注出来,心里的感激和希望一拥而至。

可我现在才知道,希望是时樾给的。

如今,被一段虚假的感情伤害后,时樾又出现了。

默默陪在我身边,帮助着我,关心着我,以身为饵,只为了满足我幼稚的报复心理,差点失去了清白。

他每次出现的时机,不早不晚,恰好抚平了我的伤口,把卷入漩涡中的我拉了出来。

时樾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。

我激动地看着他,「你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喝水?」

他懵懵地看着我,眨巴着眼。

我着急,转身去喊医生。

他拉住我的手,「醒了,没有不舒服,要喝水。」

我松了口气,把他扶起身坐着,倒水递给他。

他喝完整整一杯水,星河般眸子打量着我。

「不一样了。」

我不解,问他哪里不一样。

「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。」

拿着水杯的手一顿,心里那股闷胀感不受控制涌了出来。

「时鲤告诉我了,你暗恋我五年。」

时樾淡然一笑,「猜到了。」

沉默几秒,他又问我:「讨厌吗?」

我一时没听懂,反应过来,才想到他问的是对于他的喜欢,我讨厌吗?

我毫不犹豫摇头:「不讨厌。」

「但是为什么呢?」

我盯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,不解地问他:「为什么喜欢我呢?为什么不告诉你送过笔记本?为什么要记住我的喜好?为什么,总是帮助我,还不告诉我?」

他望着我,眼底满是心疼。

他牵起我的手,把我按在他怀里,慢慢地拍打我的背,擦掉我眼角的泪水。

「不要哭,好不好?我胆小鬼,什么都不敢说,是我的错,让你遇人不淑。不哭了,好不好?」

温热的指腹轻柔地划过眼角,烫得我的脸发红发热。

我静静哭了一会儿,从他怀里站起身。

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「时樾,给我点时间,好吗?」

我还没做好开始一段新恋情的准备。

对于时樾,我也不是没有一丝心动和在意。

他的付出,他的感情,都让我无法忽视他。

只不过,美好的开始总要有美好的结局。

可走到结局总是很难,我不敢贸然付出了。

「好,我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