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活不过二十五

陈国天乾十四年,立秋。

公主府。

落叶纷纷,院子里早早便落了霜。

寅时,天还未亮,公主的房间便亮起了昏黄的烛光。

沈婉心尽力跟在健步的君莫离身后。

走到府门口,君莫离嘴角扯出一个不带情绪的笑:“天凉露重,公主明日便不用送了。”

一样的话,他每日都说。

沈婉心面色苍白,拿着披风的手不自觉紧了紧。

随即又抬起头,将披风给他披上。

“天冷了,别着凉。”

君莫离任由她将披风穿到自己身上。

嘴角那抹隐隐的微笑让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。

但是他眼底的薄凉,却又让沈婉心觉得那样遥远。

“多谢公主。”

沈婉心手一顿,成亲一年,他对自己的称呼始终只有两个字:公主。

君莫离转身上了马车,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沈婉心静静看着马车,直到看不见踪迹,才转身走进府内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因为站的时间太长,她心口有些疼。

侍女欣儿连忙将她扶住,满是担忧:“公主,我现在就去请太医。”

沈婉心忙摇头:“无碍,房里还有药,扶我回房。”

欣儿摸到她已经冰凉的双手,还想说什么,但是看着她的模样,又吞了下去。

沈婉心吃了药,伴着燃起的火盆,身体才逐渐回暖。

歇了一会儿,她开始收拾书房。

桌上放着昨天夜里君莫离写的诗。

——“乘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

看着这诗,沈婉心眼底黯然。

一年前,君莫离高中状元。

他本可以大展宏图,却因为一纸赐婚,让一切都成了奢望。

在陈国,驸马无法参政。

十几载苦读,都化作泡影,君莫离如何能甘心?

沈婉心轻拂过上面的诗句,心口又痛起来。

她虽然从小喜欢君莫离,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他,拖累于他。

只是父皇怜爱,赐婚于她。

想起亲人小心翼翼的样子,沈婉心无法拒绝。

还好,她自幼心疾,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。

望着那诗,沈婉心轻叹一口气:“你放心,用不了几年,你便可以得偿所愿。”

收拾完书房,已经辰时。

马上君莫离就要下朝,她照例去宫门口接他。

宫门外。

官员陆陆续续都走了,君莫离却不见人影。

沈婉心只好先回去。

回到公主府,沈婉心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君莫离。

“阿离……”她脱口而出。

这时她才看到君莫离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……

那女子一身素衣,楚楚可怜。

沈婉心神情一怔。

君莫离对她微微施礼:“恩师去世,师妹孤苦无依,我想让她暂时住在公主府,不知公主可否同意?”

沈婉心还没说话,那女子轻扯了一下君莫离的衣袖:“师兄,如果不方便就算了……”

沈婉心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不舒服极了。

但她无法拒绝君莫离,点头“嗯”了一声:“欣儿,你去安排。”

说完,她立即转身走进府内。

心里莫名沉甸甸的。

等到午膳时间。

沈婉心等在餐桌前,君莫离却一直没有来。

欣儿打听后走回来:“驸马爷在莫小姐的院子里。”

沈婉心不觉蹙眉起身:“带我去。”

“公主还是先用膳吧,你……”早膳都没吃。

她话还没说完,沈婉心便已经走了出去。

侧院。

沈婉心刚进门,便看到了满脸怒意的君莫离。

见到她,君莫离眼中闪过一丝厌烦,将手中的红绸扔在她脚下:“公主若是不愿,大可直接说,没必要如此糟践我师妹!”